第91章 残局

    鲁芝慢慢站了起来，他看着眼前的四个人。

    远处城墙上传来一声梆子响。午时的更。响声落了之后，正堂里还是没人说话，只有鲁芝官袍下摆摩擦蒲团边缘的窸窣声，极轻，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“张熙，”

    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喝道，“你是想要反吗？”

    这六个字说得很轻，轻到只有正堂里的人能听见。

    但满屋子都安静了，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不响了。

    张熙迎着他的目光：“鲁大人，我不是反魏。我只是替安定四家选一条活路。”

    鲁芝没有回答。他退后两步，突然拔高声音：“杨条！梁虔！给我拿下张熙！”

    杨条和梁虔同时从队列里迈出一步。

    但他们没有扑向张熙。

    杨条抽出腰间长刀，刀身在正午的日光下翻了个面，亮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他一步踏到鲁芝右侧，封住了鲁芝亲兵队长的拔刀路线。

    梁虔则是从左侧绕过去，短刀从袖口滑出来，刀尖对准了鲁芝的后腰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完成，杨条封右翼，梁虔封左翼，一前一后，把鲁芝夹到了中间。

    鲁芝的亲兵队长刚想伸手去拔刀，杨条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，一刀封喉，对方捂着脖子倒下了。

    张熙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院门从外面推开，十几个人影无声地涌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张家的护院，鲁芝带来的亲兵还没来得及转头，刀刃已经从他们的后颈抹了过去。

    闷响声叠成了一片，地上又多了十几具尸体。

    血腥气在正堂里漫开，混进了茶水的余温和墨汁的松烟味。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过来又翻过去，哗哗响了两声，又停了。

    鲁芝没有看地上那些尸体。他盯着张熙，胸口起伏了两次，然后从袖中摸出那枚铜印，高高举起。

    “安定郡守印在此！谁替我斩此逆贼，赏百金，擢三级！”

    院子里没有人动。

    张家私兵的刀尖还是朝下，冷冷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鲁芝举着铜印的手僵在半空，然后缓缓垂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侧过头，看向梁虔。

    这个一直半低着头的年轻人终于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他帽檐下的那张脸轮廓分明，眉峰高而平直，鼻梁从眉心笔直走下来，到鼻尖微微收窄。他脸上正带着一个轻蔑的笑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梁虔。”

    鲁芝的声音变了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
    年轻人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和杨条对视一眼，然后两个人同时出手了。

    杨条的长刀从右上方斜劈下来，带着一道弧形的白光，直取鲁芝的脖颈。鲁芝本能地侧身去躲，身子刚转过一半，梁虔的短刀已经从左侧刺进了他的肋下。

    刀尖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，无声无息地没入胸口。

    两个人，两把刀，一个取上盘一个取下盘，一个逼他躲一个封他退路。鲁芝的身体在两个刀锋之间僵住了一瞬，然后像一堵被抽掉基石的墙，轰然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长刀和短刀几乎是同时拔出来的。两股血从两个伤口里涌